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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讲金融资本主义这个词?

为什么要讲金融资本主义这个词?如果从要素资本的范畴出发,重新审视人类史,我们会有惊人的新发现,很有趣,也很恐怖。
A- A+ 2017-01-19 11:40:57 肖仲华
金融资本主义
金融本是资本,为什么要讲金融资本主义这个词?如果从要素资本的范畴出发,重新审视人类史,我们会有惊人的新发现,很有趣,也很恐怖。

用文明史的眼光看世界,我们可以把人类历史简单划分为神学宗教时代、英雄主义时代、道德哲学时代和科学时代。

用社会史的眼光看世界,可划分为封建主义社会、专制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民主主义社会。

如果用经济史的眼光看,我们或许可以这么划分:土地资本主义社会、权力资本主义社会、货币资本主义社会、福利资本主义社会、金融资本主义社会。

我今天要讲的是,金融资本主义时代已经到来,并正在祸害人类。

1 要素都是资本的时代

资本(capital)这个词,在英语语境中有资本、资源、首都以及大写字母等意思。其词根是cap,来自拉丁语,本义是“头”的意思。“头”是生命的中枢,最重要的部分,是调动身体各部分配合行动的根本所在。拿到经济领域来说事,意思就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只要掌握了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就能组织生产,调动整个经济的运行,这就是资本的本义。

人类在不同的时代对要素重要性的认识是不一样的。早期的人类无一例外地认为土地是最重要的要素,是“财富之母”,也是社会经济活动的“头”。西方在重农学派以前,中国在现代化以前,基本都是视土地为最重要的要素和财富。按照资本概念的本义,这个时期的土地才是真正的资本。以土地为资本的时代,我们可以称之为土地资本主义时代。

在集权专制时代,土地再重要也没有权力重要。权力通过战争取得,土地和一切财富都可以通过权力取得。在这样的时代,权力当然是最重要的东西,是整个社会的“头”,也是一切经济活动的“头”。所以,权力就是真正的资本。这样的时代,我们可以称之为权力资本主义的时代。

重商主义开始的贸易时代,视金银等硬通货币为财富,以贸易为手段赚取这样的财富。在这样的时代,金银等硬通货币成为最重要的要素和财富,是市场和社会的“头”,是真正的资本。这个时期,我们可以称其为货币资本主义时代,也可以称之为贸易资本主义时代,考虑到市场和贸易只是手段而非要素,我们就称之为货币资本主义时代好了。

在马克思经济理论和社会主义思潮的影响下,西方在两次大战后开始全面转向政治上的民主主义和经济上的福利主义,强调政府干预自由市场经济的公平分配,强行通过财税政策来转移支付,削高补低,扶贫济弱,突显平等重于公平的正义诉求。这个时期,福利(本质上就是财富和要素,也是资本)成为最重要的社会主题,是引领经济社会发展的“头”,所以我们可称之为福利资本主义。

从经济的视角看问题,福利主义和社会主义没有太大的本质差别,都是强调转移要素和财富,均贫富也是均资本,手段和程度不同而已。当然,理论上的社会主义和实践中的社会主义并不一样。实践中的社会主义多数搞成了国家主义,资本和财富过分集中于政党和政府手里,并没有真正福利化,所以或许不能算是福利资本主义,而只能算是权力资本主义的一种,即国家垄断资本主义。

2 资本成了唯一要素的时代

自从凯恩斯发现了现代金融体系最大也是最本质的秘密,即所谓“货币乘数”之后,人类开始进入金融资本主义的时代。美元霸权的推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与瓦解,无不与这个秘密被揭开有关。尤其随着电子货币时代的到来,人类终于发现,货币可以不再是硬通的金银,甚至可以不再是纸币符号,也可以不再是等价物交换的媒介,而是纯粹只代表一种信用以及信用背后的国家意志和国家权力。

与货币资本主义时代不同,金融资本主义时代的货币不再只是生产要素和交换媒介,而是逐渐游离和独立于实体经济之外的一种用钱生钱,用钱玩钱的虚拟经济的要素。

如果说,实体经济必须是要素组合才可能创造价值,在实体经济中货币资本只不过是生产要素之一,在虚拟的金融经济体系中,货币资本则完全可以是唯一“创造财富”的要素。股市、楼市、期市、汇市等各大市场,金融资本无所不在,无往不胜。尽管金融资本可能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有生产和创造,但能够大把地赚钱。对实体经济,金融资本通过控制要素来掠夺财富。在虚拟经济中,金融资本则通过金融游戏来洗劫财富。

金融资本主义时代已经确定无疑地到来了。在强大的金融资本垄断和控制之下,土地、劳动和技术等传统要素不再举足轻重,一切都得俯首称臣。唯一可以与金融资本相抗衡的就是权力。权力可以掌控货币发行,可以制定金融规则,可以干预金融运行。但是,金融也可以腐蚀和操控权力。如果没有宪政制度的制约,当权力与金融开始狼狈为奸的时候,金融资本就无疑会成为主宰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也自然成了主宰经济的唯一要素。

不要以为是权力在掌控金融资本,这只是表象。当金融资本成了主宰经济命脉的唯一要素时,权力的目标就一定是金融资本。权力和金融资本也自然会交媾,融为一体,成为一家,成了一码事。

3 主义与资本主义

人类本来只需要讲正义,不需要讲主义。

关于正义,我在讲《佛教与人间正义》的时候讲过。正义的本义就是正确的道理,正确的价值和意义,也是关于人类基本价值范畴的正确含义。正义包括平等(权利平等,比如民主就是实现权利平等的一种方式和手段),公平(多劳多得,善恶有报,比如市场就是实现公平的方式和手段)和公正(多劳必须多得,善恶必须有报,不能不报,一定要报,比如法制和法治就是实现公正的方式和手段)。三者加在一起,就是我们通常讲的人间正义。

主义这个词,本义就是主要的道理。主要的道理未必就是正确的道理,主义自然就未必是正义。道理很简单,强调主义自然就会分轻重,分主次,突出一方面,轻视甚或否定其他方面。

比如资本主义就是强调资本代表主要的道理,资本为王。资本的本义本来就是“头”,再加个主义,就是“头上之头”了。

当然,我在前面讲了,在不同的时代,到底什么是资本并不相同。重农时代,土地是资本。极权时代,权力是资本。重商时代,货币是资本。金融时代,权力与货币交媾而生金融资本,相应地就存在各种主义了。

资本主义这个词,其实是诞生于重商主义时期的货币资本主义时代。这个时期,虽然金银等硬通货币是财富的象征,但土地、劳动等要素价值并不被轻视。货币资本只不过是调动要素,组织生产的工具。这个时期,资本是经济活动的“头”没错,但不是只要“头”,不要其他。资本虽然以赚取利润为目标,但一定要通过参与实体经济,通过组织生产,并通过市场交易,最终创造价值才能获取应得利润。马克思所批判的资本主义,其实就是这种资本主义。要说这种资本主义邪恶,我想,假如马克思能看到今天的金融资本主义,恐怕他会气得七窍流血。

4 金融资本主义的罪恶游戏

金融时代,因为金融游戏(银行业、保险业以及股市、期市、楼市、汇市、债券市场等等)的存在,金融资本赚取超级利润一定不会通过组织生产活动来实现。通过组织生产和市场交易来赚取利润对金融资本来说,不仅来得太慢,而且涉及到实实在在的效用创造、交易和兑现,最终要通过消费者埋单来实现,这太困难,也太麻烦。金融资本要玩的,主要是用钱生钱的游戏。

金融资本不仅在股市、期市、楼市、汇市等市场厮杀,也会通过操控土地和各种大宗商品价格来获取暴利。金融资本最喜欢的事情是将一些实体企业包装上市,赚取两级市场的巨额差价。金融资本还喜欢裹挟上市企业炒作各种并购游戏,通过拉升股价来套取暴利。不管什么企业,只要有可以包装和炒作的噱头,就可以包装上市,就可以炒作股价。企业实际的生产和市场交易不再重要,重要的只剩下一点:如何操控股价,赚取暴利。

楼市是中国人最为痛心疾首的东西之一,是那种绑架你一辈子的痛心疾首。如果种房子像种田一样简单,毫无疑问,这楼市的暴利游戏就没得玩。但问题恰恰就在于,楼市的游戏只有超级金融资本可以玩。老百姓你自个儿种房子试试?

为什么会这样?无论是股市还是楼市,游戏规则制定的目标就是只允许金融资本来玩。股市两级市场的规则,T+0的规则,涨跌幅设限的规则,土地出售规则,楼市准入规则,金融借贷规则,如此等等,无不是权力配合金融资本在操控一切。

为什么会产能过剩?同样是因为权力和金融资本联合操控的结果。金融资本要玩的是虚拟经济,实体经济只不过是虚拟经济的道具罢了。如果说金融资本主义有罪恶,其罪恶之根源就在这里。

当一个社会虚拟经济大行其道,实体经济沦为虚拟经济的道具,那么这个社会的实体经济就一定是要么严重过剩,要么严重不足。玩斗鸡游戏的人,关注的当然是斗鸡背后的金钱博弈,他哪会管鸡们的死与活呢?

5 金融资本主义将祸害全人类

在当今世界,金融资本主义不是只在哪一国存在,而是普世现象。只不过在不同制度的国家表现的程度不同而已。尽管极权国家普遍比民主国家要严重得多,却也没什么例外。

当全世界几乎都在开足马力印钱时,唯有美国在加息,这又是为什么?千万别以为美国是什么例外。美国或许不是政治帝国,但一定是金融帝国。当今的金融资本主义,美国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是金融资本主义里的金融帝国主义。美国之所以加息,固然有国内经济形势的原因,更多恐怕是考虑国际资本市场的状况。当全世界都开始加速印钱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反其道而行之更聪明了。美国人最清楚,一种世界性货币及其世界货币的地位绝不可能是靠印钱印出来的,只能是靠信用和购买力支撑。当世界性的经济和金融危机就在眼前的时候,有什么比加息更明智呢?

美国固然明智,加息固然能进一步巩固其世界货币的地位,但美国金融资本主义的性质并不会因此而改变。美元越强大,金融资本主义的趋势就越不可能改变。这一轮的世界性经济危机从根子上讲,就是金融资本主义不可避免的结局,但一定不是最终结局。

当前的危机可能持续十年之久,倒下的应该不会是美国。但危机过后再过二三十年,更大的危机将再次到来。再次到来的时候,谁先倒下,美国或许不会例外。

我曾经说过,这世界谁都可能出问题,但唯独美国不能出问题。不管你喜欢还是厌恶美国,美国一旦出乱子,就一定会天下大乱,是人类浩劫的到来。

许多人都在赞美川普,或者是对川普寄予厚望。我与之相反,川普上台恐怕正是美国走向混乱和衰败的开始。尽管我坚信商人是最有规则意识的群体,但川普绝不是一个真正的商人。作为商人,急功近利或许不是什么大错,但太多的经济干预思想和贸易保护主义,这绝不是商人的品质。

就说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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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 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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